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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早的特务伪装成一条蛇   

2013-07-23 14:26:0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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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周刊

 

最早的特务伪装成一条蛇

文 | 史航(编剧、影评人)

 

生活

 

冷战,现在只适用于夫妻情侣之间了,从前,却是多少国家纠缠其间的噩梦。《电话行动》、《假总统的秘密》、《寒风孤谍》这些小说之外,可说的就是老译制片《蛇》。假叛 逃,反间计,两句话就能剧透干净,但那电影真的是沉着老到,落子无悔。

苏联外交官弗拉索夫在巴黎机场寻求避难,上扶梯的一刹那转身闪进机场警察署,此前又给机场小卖部的姑娘留了纸条,让她致电美国大使馆,代为求助。所以,法国反间谍机关 还想雁过拔毛勒索点情报,美国佬已来接人了,这边只能放弃:“法国出不起收买一个叛国分子的价钱。”

弗拉索夫进了中情局,欢迎他的是测谎器。“你跟男人发生过性的关系吗?你想跟幼女发生性关系吗?你最后一次跟妻子有性生活是什么时候?”他只好爆发:“我是克格勃的弗 拉索夫上校,我放弃了自己的家庭前程,不是来跟你们这些色情狂胡扯我的什么性生活的。”

他的暴脾气还得一发再发,尤其是谈到布拉格之春,谈到苏军坦克为什么要出现在捷克首都—“为了保卫我们社会主义的新边疆。”

那么,他为何叛逃而不是继续保卫新边疆?“这是因为斯捷潘?巴布耶维奇?伊万诺夫……叫你的机器别忙了,你们找不到的,他是我家楼下的老鞋匠(这就是学者张立宪所谓的谷 歌百度找不到的普通人)。”斯捷潘两个儿子都死在战场,弗拉索夫半夜回家,看见他还在辛苦钉一双旧鞋。“我用毕生的精力改造人,锤炼人,造就新人,更好的人,可是五十 年的革命对他的生活没有丝毫改变,我该怎么做?”

这故事平实而动人,极有尊严地阐述了叛逃的动机,简直像是合众国总统候选人在最后一场辩论才舍得讲的故事。这故事也弄假成真,一直种到我心里,几乎影响着我对很多政治 问题的认可与否。

还一个该学的,是如何对付测谎器。若一定要撒谎,就同时撒两个,重要的谎言藏在不重要的谎言下面,机器往往只来得及测出第一个,测出头一份心动过速和汗腺分泌。

当然更高明的是心动不过速,不出汗,就像那些中情局高官,看着资料片上红场阅兵和苏联党代会,国际歌响起,他们很会心,因为引吭高歌的俄国佬跟他们一样,内心死水一潭 ,绝无信仰的涟漪。

弗拉索夫的叛逃礼物就是一份间谍名单,写满无辜者的名字。无辜者被自己的上级和同行冷酷无情地缺席审判,克格勃适时动手,每个人的死讯都让周围人如释重负。我最忘不了 一个法国情报官员的自白:“我妻子是个农村姑娘,23年来,她是个非常出色的家庭主妇。要是你今天把我叫到办公室来,告诉我,你妻子是个苏联间谍,我会毫不犹豫地说非常 有可能。只有调查结束了,结果是否定的,我才会想,这太不可思议了,你们竟敢怀疑我的妻子?”他对面坐着的审查者懂得他在说什么,叹息:“跟你说实话,要是能选择—原 来的工作,还是改组这个机关,我会选择原来的工作。”

但怀疑和清洗在继续,直到弗拉索夫彻底暴露。他没被送上电椅,而是用来交换一个被俘的美国飞行员。“一个俄国人换一个美国人,合算。弗拉索夫对我们没用了,而那个飞行 员,知道俄国人如何把一架高空侦察机从两万米高空打下来。”这种交换,才是政治的完美定义。

我少年时看不懂这个,只记得中情局用机器伪造了一句弗拉索夫的录音:“圣经告诉我们,最早的特务伪装成一条蛇,它说服了夏娃去尝苹果的滋味。”

原来,所有的怀疑和陷害,出现在圣经的开篇。冷战,不过证明我们确是上帝的造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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