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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所能做的,都已经做了”  

2013-11-14 15:32:2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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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周刊

 

“人所能做的,都已经做了”

史航/编剧、影评人

 

生活

 

我喜欢《泰坦尼克》导演卡梅隆在1998年奥斯卡的领奖感言:“这几秒的时间里,我想请大家倾听自己的心跳,这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
让我们谈谈更遥远的心跳吧,那部1958年的黑白片《冰海沉船》。那时的电影人也知道情比天高情比金坚,但还不甘心用一对年轻人的欢好和别离,来占据一起旷世海难的焦点, 他们更关注的是众生相。

开篇是女王主持下水典礼:“此船命名为泰坦尼克,愿主赐福,愿它海上平安!”这已是海难后第46年,人人都知发生了什么,这句铿锵祝福,让人百感交集。列车上,一位绅士 受不了对面男人对泰坦尼克的一句调侃:“对不起先生,您是不是外国人,或者是激进派?因为每个英国人都为泰坦尼克感到自豪。”男人笑笑,他妻子解释:“我丈夫与您没分 歧,他就要去泰坦尼克当二副了。”绅士真挚地转变态度:“我真羡慕您,报上说那是一座海上之城,是人类进步的象征。”

是不是人类进步的象征,我们说不好,但历史记载该船乘客加船员共计2208人,身家超过两亿五千万美元,当然,那身家集中在头等舱的332人。所以,邻船发报员都感慨:“那船 上的人真有钱,整天全是私人电报。”

撞到冰山的历史时刻,没多少人惊惶,最多瞭望员觉得自己失职。有人担心耽误行程,也有船员窃喜,以为又要返航贝尔法斯特,那太棒了,豪奢的泰坦尼克缺少各种穷开心,但 港口上有。统舱的穷乘客忙着在甲板上踢球,球就是掉落的碎冰。还有优雅的客人向侍者打听:“能不能弄点干净冰块,加在我的威士忌里?”

而老船长已在问设计师:“这船还能支持多久?”更残酷的问题是:“船上一共有多少人?”“救生艇能容纳多少人?”乘客被喊醒,多数人不知情,有个丈夫感动了设计师,知 道真相,回身他这样哄妻子:“把救生衣穿上吧,这是最时髦的。”妻子不想空手上救生艇:“只带一个箱子总可以吧。我的嫁妆全在这里。”丈夫温柔地吻她:“不全在这里。 ”

上帝的心跟冰山一样冷,让最有经验和救援诚意的船,远隔四个小时的路程。而离得最近的加利福尼亚号,这边怎么发火箭求援,他们都反应不过来,只是觉得这边有点奇怪,“ 也许他们在跟什么人联系。”这边绝望了:“要是我有大炮,就轰他一炮!”

然而没有大炮,救生艇的位置都不够。于是,贵族走回自己的寝舱,说自己庆幸不用穿这么难看的救生衣了,他仆人居然也就淡定跟从,两件救生衣都省下了。还有老夫人拿定主 意:“我跟我丈夫从来没分开过,干嘛现在要分开。”还有职业赌徒和他那些蒙在鼓里的受害者:“先生们,我们再玩点什么。”

船长拿着喇叭命令弃船。我最感激的是,锅炉房管事真的记得喊上手下一起逃生。乐师们继续演奏《上帝,我越来越靠近你》,而发报员不肯离开发报机,决意殉船的设计师耐心 嘱咐着陌生姑娘:“千万别往水里跳,要从缆绳滑到水里去。穿件白衣服,好让别人看见你。”

电影里会讲到悲伤,不会讲到残酷的事实。比如那十八条救生艇,船沉后只救起了十四人。比如只有十四号救生艇,有勇气回到现场救人。比如一号救生艇,准载四十人,实载只 有十二人。那艘瞎了眼的因而也青史留名的加利福尼亚号,它的洛德船长终于知情,拍电报问已经救援的船只,自己还能做些什么。

“不用了,凡是人所能做的,都已经做了。”

据报道,六号艇的维耶夫人,始终狂喊自己的儿子,她甚至忘了,儿子根本不在泰坦尼克上。这不是笑话,我们为《冰海沉船》或《泰坦尼克》哭泣,也不是因为我们和我们爱的 人在那船上,而是因为我们都活在这个随时会丧失一切的世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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