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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货夫妇   

2012-11-15 14:37:5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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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周刊

 

图文/刘飞越

 

物流是国民经济的“血液”。在中国,公路运输承载了大多数运量。货源竞争激烈,公路盘查密集,油价连年高涨,大货车司机们早已褪去高薪 的光环。44岁的郭伟明,下岗后和妻子一起跑起了车,他和众多的司机一样,为了生计和孩子,生活在路上。

郭伟明有个叫“老虎”的小名,44岁,黑龙江黑河人。2009年下岗后,他通过亲戚担保贷款8万元买了辆大货车,和妻子一起开始跑河北泊头往 返哈尔滨的专线。从此以后,这辆大货车就成了夫妻俩流动的家。

“老虎”不是想象中膀大腰圆的东北汉子的形象,他身高不足170厘米,印堂发乌、黑眼圈,一个典型的熬夜人。“老虎”说,家人当初给自己 取这个小名,就是因为从小体弱,家人希望自己能够像老虎般强壮。可惜,他还是没能人如其名。尤其是和爱人开始跑车以来,偿还贷款和养护 车辆的压力、不眠不休的开车、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,“老虎”强壮不起来,“虎嫂”也患上了胆囊炎,每天都得服药。

揣着药瓶,“老虎”夫妇在凌晨出发了。为了逃避路政检查,他们和其他司机一样,习惯在深更半夜出发。他们载的是一批化工桶,要从河北泊 头运往黑龙江。

困意如幽灵般纠缠着“老虎”。在大货车司机里,“老虎”是罕见的不抽烟的司机。他排遣困意的方式就是吃东西。买上几根廉价火腿肠,称上 两斤瓜子,它们就是“老虎”漫长旅程中的旅伴。每次打扫车辆,他的驾驶室里能扫出半簸箕瓜子皮。其他司机,则是靠一根接一根地吸烟来提 神。“老虎”在连续开车17个小时后,终于撑不住了,他在一个服务区停了车。爬上驾驶室内半米多宽的“床”上,扯过被子蒙住脸没一分钟就 入睡了,“虎嫂”与他头尾相对,也进入梦乡。为了省油,“老虎”夫妇休息时也不开空调。冬天时天冷,他们停车后趁着车热赶紧睡会儿。车 凉了,被冻醒,就继续开车。

从河北泊头到哈尔滨这一趟,“老虎”夫妇收到运费12000元。支出油费4450元,过路费3200元,尽管这次难得没交罚款,但修车和换二手轮胎 多花出去4600元,总计12250元的支出让这一趟反而赔了250元。激烈的竞争压低货运价格,不断上涨的油费又在挤压利润空间,“老虎”的车上 已贴上了卖车的广告。

他们还要继续为一双正在读书的儿女忙碌。“老虎”希望孩子能早日独立生活。“虎嫂”也半开玩笑说,等孩子独立了,他们再攒些钱,就可以 结束漂泊在路上、以车为家的生活,去敬老院安度晚年了。

希望就在看得见的前方,向他们招手。

但是,这组专题拍摄完毕7个月后,2011年11月15日凌晨3点多,“老虎”像往常一样准备在服务区停车休息,在倒车过程中发生事故,“虎嫂” 不幸被自己的货车倒车时挤撞致死。

希望只是冲他们招了招手,而已。

 

大货夫妇

繁忙的公路上,像郭伟明夫妻一样的大货车司机还有很多,他们顶着极大的压力和危险,自身却没有基本的社会保 障。

 

大货夫妇

货车就是郭伟明流动的家。

 

大货夫妇

河北沧州泊头货场,郭伟明的妻子一边查看挑好的旧轮胎,一边把钱递到商贩手里。一辆大货车一年磨损下来,18 个轮胎要换个遍。由于轮胎价格太高,他们只能花3300元先买4个旧轮胎换上,买新的则要8000多元。

 

大货夫妇

河北沧州泊头货场,郭伟明独自一人在通铺上看电视等待装货。

 

大货夫妇

一辆大货车快速超过郭伟明的车,上面的篷布没绑牢被风吹开。说起跑车的惊险经历,两人曾在去年秋天在高速上 遇到大雾,能见度不足10米。妻子坚持停车等待,而郭伟明生怕追尾,小心翼翼开了许久,最后提心吊胆地开出浓雾。

 

大货夫妇

颠簸了一夜的郭伟明在服务区简单休息洗漱,准备吃些东西。在他身后,等待洗漱的司机同行排起长队。

 

大货夫妇

郭伟明在驾车,老婆在给他做早饭,豆腐皮卷大葱黄酱。为了节省成本,两口子吃住都尽量在车上,避免任何可能 多出的消费。

 

大货夫妇

两人插空在车里休息。

 

大货夫妇

这次在哈尔滨等货还得十多天,郭伟明到街上闲逛。货车不好跑,货站附近到处贴着卖车的小广告。因为行情不好钱难赚,加之车的开销也大,郭伟明一直想把车卖了,然后给别人开车当司机。得知这辆两年前8万元买入的二手车,现在最高只能给到6万元后,郭伟明不满地说,“卖废铁也可以卖5万。”

 

大货夫妇

颠簸了32个小时后,妻子在沧州指挥郭伟明倒车。大货倒车十分危险。但谁也没想到半年多后,倒车事故会在这一对夫妇身上发生……

 

大货夫妇

郭伟明的精神几乎崩溃,他在很少住的宾馆里捂着自己的脸。一天前的深夜,在天津服务区倒车过程中发生事故,妻子被自己开的货车挤撞致死。我得知噩耗后赶到天津,记录下“老虎”送别“虎嫂”的最后瞬间。

 

大货夫妇

郭伟明在火葬场老婆的遗像和骨灰盒前焚香烧纸,身后站着的是女儿。因为身在异乡又没有足够的钱,这称不上是葬礼,只是一次火化的过程。

 

大货夫妇

郭伟明在驾驶室兼卧室里整理完妻子的衣物后陷入沉思。

 

大货夫妇

天津一事故车停车场内。 大货与夫妇的合影,只剩下一个人与待处理的货车了。郭伟明的未来变得未知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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